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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暗访查假天狮传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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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06-11-01 21:23作者:独步天下客来源:洛阳晚报

   “喂!《洛阳晚报》编辑部吗?你们快来救救我们!我父母把我从成都骗到洛阳搞传销,我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。听说《洛阳晚报》记者能帮弱者伸张正义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的电话,请你们快来救援吧……”
   10月16日晚,记者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电话的另一头,一名男子向记者讲述了一段催人泪下的受骗经历。

父母骗儿搞传销

   这名男子名叫鲁剑(化名),21岁,新疆阿克苏人,毕业于成都“新东方”学校。

   被骗前,鲁剑在成都跑运输,生意红火。当时,他刚谈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,热恋中的二人卿卿我我,好不甜蜜。“那时,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!”鲁剑说。

   当时,鲁剑的父母经常给他打电话向他要钱,并且屡屡叫他到洛阳“发大财”。从父母的话语中,鲁剑已猜到他们在搞传销,便力劝父母洗手不干,但他们对传销非常痴迷,不但拒绝劝告,而且热情地要鲁剑“赶快加盟”。

   鲁剑只好和女朋友商量:他亲赴洛阳,当面劝父母放弃传销。

   由于担心鲁剑也掉入传销“狼窝”,一向温顺的女友这次一反常态,不但坚决不同意,还向他发出最后通牒:“如果你敢去洛阳,咱俩就一刀两断!”

   为了挽救父母,鲁剑忍痛放弃了热恋的女友,义无反顾地来到洛阳。
   到洛阳后,鲁剑很快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遭:他很快被这个自称“天津天狮公司”的传销团伙控制,被迫成为其中一员。最让人寒心的是:父母早已被“传销暴富神话”所迷惑,不但听不进他的苦苦劝告,而且拼命地把家族所有的亲友都往“团队”里拉,目前鲁剑的表妹、表弟、表叔等9个人都“加盟”了这个传销组织。

   “传销让我失去了很多:热恋的女友、慈爱父母的信任和个人的人身自由。我恨这个该死的‘团队’,我和它不共戴天!”鲁剑咬牙切齿地说。

   “只有里应外合,才可能将这个传销团伙掀个底儿朝天!”

   据鲁剑介绍,这个团伙属于“传销教父”罗国文的“天狮美丽佳人网络”(罗国文于去年9月落网,但他的传销网络却依然存在)。“天狮”在洛阳有七八个团队,我们所在的这个团队属王大龙管理。

   洛阳目前存在着“天津天狮”、“贵州红跃”、“全球得利”、“风云直销”等几大传销网络(均为冒充同名正规企业),其中以“假天狮”规模最大、人数最多,仅鲁剑所在的“团队”就有三四百人。

   为了捣毁这个“团队”,鲁剑曾向我市公安、工商等部门反映情况,但传销团伙内部组织非常严密,执法部门严打传销时,他们便在执法部门门口放“暗哨”,稍有风吹草动,他们就会立即转移、逃掉。

   “只有里应外合,才可能将这个传销团伙掀个底儿朝天!”鲁剑说,“如果你愿意暗访,我可以介绍你打入‘团队’内部,暗中配合你们的工作!”

   向报社领导汇报后,记者答应了鲁剑的要求。鲁剑介绍说:这个传销团伙的成员大多是四川人,主要活动就是吸引“新朋友”(即“拉人头”),但绝对不要本地人,你要以外地“新朋友”的身份混进来。

   由于活动常常受到监视,鲁剑索性借钱买了一个手机,断断续续地和记者保持电话联系,他不断询问记者的年龄、身高、长相、性格、气质、学历、家庭等详细内容,他说,“团队”对“新朋友”的考察非常仔细,每拉一个“新朋友”,都要提前三天汇报;“新朋友”要说普通话,即使是“半自动”也可以,因为传销人员的普通话大都不标准。

   很快,一个“新朋友”的个人资料进入“假天狮团队”“领导”的视野:李忠颖,32岁,昆明人,大学学历,做过海鲜生意,刚从成都人民南路的中国银行辞职,正被“团队”以“找高薪工作”的名义骗来——

   为了确保暗访记者的人身安全,报社安排了一名摄影记者一天24小时远距离跟踪,一旦出现意外,便立即报警。

   报社领导再三叮嘱我们:传销团伙手段非常凶残,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。记者心情很激动,大有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的悲壮之情。

记者顺利打入传销组织

   21日14时39分,洛阳火车站出站口。

   在车站派出所副所长刘胜利的协助下,记者背着大包,手持从成都开往洛阳的K386次列车车票,挤在同日同次列车的旅客人群中,从出站口走出。

   早已候在出站口的鲁剑和另外一名传销人员立即迎上前去。

   这名传销人员叫李延兵,20岁,四川资阳人,身材瘦削,头顶有一撮白发,唇下也长着一缕黑毛,故其外号叫“一撮毛”。

   记者装出一副久别重逢的神情,和鲁剑亲密拥抱,并东拉西扯地说一些“熟人”的近况,让人觉得关系很不一般。

   此时,记者发现负责保护的摄影记者正钻在出站口警亭角落内频频拍照,为转移“一撮毛”的视线,记者借口要购买洛阳地图,将他拉到对面的一个书报亭旁。

   15时59分,“一撮毛”带着记者坐上了68路公交车。

   一上车,“一撮毛”就开始询问记者的情况,记者借了解洛阳名胜古迹的机会转移话题,却惊奇地发现:鲁剑和“一撮毛”来洛已经好几个月,却对洛阳牡丹花会、龙门石窟等基本情况一无所知。

   据了解,传销团伙一直集中居住、上课,根本无暇也无心思游览洛阳的名胜古迹。

   皇帝般的礼遇,囚徒般的生活

   传销人员集中居住,睡大通铺,早已广为人知。意外的是,记者在公交车上竟然被告知:今晚住“宾馆”,让你体验“团队”的温暖!

   16时17分,我们在牡丹桥北侧下车,向东拐进东下池村,在一家简陋的小旅社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
   所谓的“宾馆”,原来是一家挂着“天兴浴池”牌子的家庭宾馆,条件很差。
   登记后,我们住进了404房间,摄影记者则住进了401房间,随时防备发生意外。

   进入房间后,两名传销人员的“热情”超乎想象:你刚喝一口水,他们就马上拿水壶给你续水;你刚摸出烟,他们就上来点火;你一坐下,他们就拿来拖鞋;你想刷牙,他们会挤好牙膏、端来水杯;睡觉前,他们连洗脚水都端到床前……

   据了解,对于第一天来的“新朋友”,传销组织都是如此“热情”,住宾馆,服务殷勤,让你“感受‘团队’的温暖”,享受“久违的家庭亲情”。

   表面的“皇帝礼遇”,掩盖不住“囚徒”般的严密监视。一到宾馆,“一撮毛”和鲁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,连上厕所也守在外面;“劝告”记者不能到处乱跑,因为“外面很不安全”;不能对外打电话,最好交出手机。记者只是借口“手机坏了”拒绝交出手机,其他的一切都“客随主便”。
   对方“摊牌”:要你来就是搞传销赚大钱的

   记者注意到,隔壁一个标准间内还住着两名年轻小伙子,半夜,记者每次出门,他们都会开门观察动静。

   事后鲁剑说:一般来说,“新朋友”刚来的第一天晚上,推荐人就会“摊牌”,“新朋友”会很生气,有的会打、骂推荐人,甚至拨打110报警。“团队”一般会派几个人监视,随时应对突发情况。

   坐下不久,“一撮毛”就不断询问记者的详细情况,记者借口“坐了一天车太困”为由推辞,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

   醒来已是傍晚,“一撮毛”请记者来到东下池一家小餐馆内,点了一瓶啤酒和大盘鸡、腐竹等4个菜,记者没胃口,“一撮毛”、鲁剑却狼吞虎咽,吃得很香。(鲁剑事后说:传销人员天天吃萝卜白菜,10天才能吃一次荤。)

   饭后回到房间,鲁剑就开门见山地说:“兄弟对不住了,说找工作是骗你的,让你来是搞‘传销’、赚大钱!”

   记者“义愤填膺”,大骂鲁剑是个“骗子”,并要求他立即跟记者“回成都”。

   “一撮毛”在一边反复劝记者:“一个行业好不好,不要光听别人怎么说,还要用眼睛看、用耳朵听、用自己的脑子去判断。考察几天后,如果你觉得好就留下来,如果觉得不好,你可以带鲁剑回成都。”
   看记者逐渐冷静下来,“一撮毛”坐在床头,单独向我一个人授课,他眉飞色舞地讲起传销人员的“新市场营销计划”。

   传销人员的“暴富经”

   所谓“新市场营销计划”,是由几何倍增学+人际口碑相传+直达送货三部分组成。几何倍增学,笼统地说就是鸡生蛋,蛋孵鸡,鸡再生蛋,蛋再孵鸡,这样“节省时间,倍增生命,倍增利润”;人际口碑相传,就是利用一传十、十传百、百传千的口口相传形式,不但“真实、速度快”,而且能“节省大量广告费”,这省下来的广告费“都将进入传销者个人的腰包”;直达送货,就是工厂生产出来的货物,只经过一个叫“传销人员”的环节,就直接到达消费者手中,这样不但“货真价实、服务优质”,最重要的是,这是个“创业良机”。

   “购买我公司一套价值2800元的产品,你就等于办了一个永久性的营业执照,可以为我公司卖每一代的换代产品,一次性投资,终身受益,还有继承权。”“一撮毛”激动地说,“这种创业有6大好处:小投资大事业;无风险无压力;有保障;收入丰厚;‘团队’规定必须人帮人;有赴新马泰旅游的机会。”

   “假天狮”传销人员实行“五级三阶制”(其实这也是所有传销团伙实行的等级制度,只是不同组织等级的叫法不同而已):卖出1套至2套产品的,是最低等级的“业务员”,每卖出1套产品,能挣525元的“直销奖”(据鲁剑事后介绍:卖出1套2800元的产品,实际只能得到奖金370元);卖出3套至9套产品的,可升为“代表”,除直销奖外,还可以挣“差额奖”(鲁剑说:实际上“代表”再辛苦,也收不回2800元的投资);卖出10套至64套产品的,可升为“主任”,挣直销奖和差额奖,月收入几千元(鲁剑说:实际每月收入千元左右,除去花销,基本处于不赔不挣状态);卖出65套至392套产品者,可当“经理”,据说月收入万元以上;卖出393套以上产品者,可升至最高级别的“铜狮”,月收入“至少11.9万元”。

   晋升为“经理”、“铜狮”,是所有传销成员梦梦寐以求的事情。据说如果当上“铜狮”,就“既有钱又有闲”,天天可以“睡到自然醒”,“每天开着小车,不是逛商场就是逛公园”。

   鲁剑事后说:“经理”和“铜狮”确实有暴利,但他们的人数只占“团队”数量的3%,占总数97%的低等级成员辛辛苦苦地忙碌着,“劳动成果”均被他们开名牌汽车、穿名牌衣裳给挥霍掉了。

   尽管这套传销理论听起来丝丝入扣、有理有据,但仔细分析,却有两个致命伤:

   其一,传销组织的商品价格远远超出了商品本身的价值。事实上,大部分传销人员交了钱,根本就看不到商品,更别说使用价值和服务项目了。

   卧底完成后,记者采访了天津天狮生物工程公司洛阳分公司经理满江涛,他说:“我们公司价格数百元的产品,‘假天狮’竟可卖到2800元,这是洗钱,是违法行为,‘假天狮’冒我公司之名行传销之实,让我们受害不浅!”

   其二、参加人员所获得的收益,并非来自销售产品或服务所得的合理利润,而是“新朋友”加入时所缴纳的“人头费”。

   被邀请“集体洗脑”

   虽然频频说错别字,但公允地说,“一撮毛”的授课水平的确不低:他频繁采用打比方、举例子、举出真实姓名、列举翔实数据等方式,讲得既通俗易懂,又生动形象,很有说服力和蛊惑性。这种“演讲天才”,让记者不由大为惊叹。

   鲁剑却听得直打瞌睡,事后他告诉记者:“这套课程据说是商学院的杨乾教授编写的,我们团队每天都要听上一遍到两遍,前后一字不差,大伙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搞过传销的人,几乎个个都能把它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
   多长时间能够升为“铜狮”呢?“一撮毛”的话很有蛊惑力:“我公司升‘铜狮’最快的,是唐丽萍,她仅用了3天时间就升为‘铜狮’;一般情况下,升‘铜狮’需要5个月至一年多,最慢升到‘铜狮’的是沈果哲,用了1年7个月,他过去是个收破烂的——你再笨,也比沈果哲聪明吧!”

   记者利用上厕所的机会偷偷问鲁剑:“‘一撮毛’干了多长时间?现在是什么级别?”鲁剑小声回答:“他干了1年4个月,现在只是个‘代表’!”
   回到寝室,“一撮毛”意犹未尽地说:“我们这个行业,主要利用亲情、友情、爱情,吸引更多的人加盟,这样大伙都有‘钱途’!”
   “一撮毛”还不忘引经据典:“毛主席说‘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’,我不是诗人,但我改动了几个字,‘待到你的网络做大时,大家都在哗啦哗啦数钞票’!”

   记者“虔诚”地请把他这句“改后经典”记了下来。像“络”、“哗”、“钞”等6个字,“一撮毛”吭吭哧哧半天,竟然都不会写。

   看记者挺感兴趣,“一撮毛”接着鼓动说:“明天上午有一堂课,我带你去听听!”

   夜深了,记者却辗转反侧,无法入眠,我们想象不出:明天的“集体洗脑”会是什么样的“盛况”;这帮骗人“上瘾”的传销分子,会以什么样的招数“考察”我呢?

   欲知后事如何,请关注明日《新闻纵深》报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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