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女士说，张女士已年近60岁，退休多年，家境颇为殷实，和自己是多年的朋友了。2月10日，杨女士陪张女士一起抵达宾阳县，受到了“鹏鹏”的热情款待。在宾阳大约休息了一天之后，“鹏鹏”就带着她们两人到当地的茶馆去喝茶。“连续几天，每天都有很多口才颇好的人给我们讲课，要我们加入所谓的‘连锁销售’。只需交纳3800元的‘资格费’，在很短时间内就可赚取380万。”

通过几天的观察，杨女士发现，这些人做的所谓“连锁销售”，实际是国家长期以来全力打击的传销活动。在宾阳停留了4天之后，她表示这个生意不能做，并且劝说张女士一起回家。但是，经过几天的“学习”之后张女士已对这个生意深信不疑，固执地决定留下来。杨女士见劝说无果，只能独自一人离开。

杨女士还告诉记者，在宾阳当地从事传销活动的大多是武汉人，数量相当惊人，“至少有2万人”。

武汉人聚居的新区

3月11日，本报记者从武汉启程，前往广西宾阳调查。

宾阳县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中部偏南，属南宁市管辖。进入宾阳后，记者看到，街上到处都是多年前被武汉取缔的三轮麻木，它们是当地人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。

据介绍，在宾阳县的传销窝点主要分为三个区域：商贸城、芦圩镇和黎塘。湖北人主要集中在商贸城周边，他们的活动区域则主要在宾阳县新区广场。

这个广场是该县为数不多的公共休闲娱乐场所，除非遇到恶劣的天气，每天晚上，这里总有数百人。广场一角竖立着大型液晶显示屏，中央有大型喷泉，面积与洪山广场不相上下，不同的是，液晶显示屏上播放的是宾阳特有的炮龙节的画面。

3月13日晚9时左右，在“上线”的带领下，本报记者得以到广场上活动。广场上人声鼎沸，歌声不绝于耳，随处可见说着武汉话的人在交谈。

这里最受热捧的活动是露天卡拉OK，这也是众多的传销人员在当地几乎唯一的娱乐活动。在广场的四周各有一个露天卡拉OK摊点，每个摊点周围都挤满了围观的人群。

一位当地老者介绍，卡拉OK的生意是大量外地人进入宾阳以后才开始红火起来的，虽然每唱一首歌要收费5元，但仍然有不少人排队点歌。

“来唱歌的人都是外地人，我们本地人不会参与。”老者说，广场的中心已都被外地人给占据了，“在广场上活动的以武汉人为主，他们都住在周边。”老者指着不远处一排排民房说。

一个看上去20来岁的女孩在现场唱了一首《挥着翅膀的女孩》，并用地道的武汉话表示：“这首歌献给我们远道而来的武汉老乡。”围观的人群中立即传来了一片武汉口音的欢呼声。

带领记者一起去活动的“上线”在广场上，总是能碰到武汉来的老乡，他们用武汉话亲切交谈，听得出来他们之间相当熟悉，但谈论的话题丝毫不涉及他们正在从事的“业务”。

被演绎的传销神话

有关武汉人到宾阳从事传销活动，在当地的武汉人中流传着多个传奇的版本。

一名“资深”传销者说，武汉人来到宾阳的时间并不太长。2005年，有一个在武汉大学附近做小生意的武汉人，听到了两个四川人的对话，谈论的就是在宾阳的“连锁销售”。这个小商贩了解到这个商机后，只身来到宾阳，并很快暴富发家，于是他就成为了武汉人到当地从事传销的“鼻祖”。

“那两个四川人没眼光，我们那个武汉老乡有财运。”提及传说中的那个武汉人，众多传销者一脸崇敬。

还有人说，当地有一对80多岁的老者，是武汉传销者心目中的“神”，语言上不得有任何冒犯。

传销成员“成成”告诉记者，这两位老人是两位老艺术家，解放初曾经多次在人民大会堂给国家领导人表演过节目。

成成指着一处漂亮的房子说，这两位“神”就住在这栋房子中。

尽管已来宾阳当地近一年，但成成说，他也没见过那对传说中的老者。而且，在当地武汉人中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，所有人不能私自走进那栋房子，也从没人看到过这两位老人。

“鼻祖”和“神”是否存在，传销者们并不关心。短短几年时间，无数的武汉人趋之若鹜来到宾阳传销“淘金”，吸引他们的唯一动力还是暴富的梦想。

3800元88天变380万的传说

投资3800元购买两份产品(男士西服和女士化妆品)，就可获得连锁销售资格，在一定时间之内，就可赚得380万元——正是这个美丽的梦想，引得大量武汉人来到宾阳淘金追梦。

“就像坐火车要买票是一个道理。”自称业务经理，每月收入高达数万元的“辉辉”，为了让记者加入组织，详细介绍了3800元变成380万元的方法。

她说，“连锁销售”只需要每人发展3名“事业伙伴”，实行五级三晋制，成员从低到高划分为业务员(E级，1-2份)、组长(D级，3-9份)、主任(C级，10-64份)、经理(B级，≥ 65份)、高级业务员(A级老总，≥ 600份)等五个级别。取得资格后，才能发展下线，有直接提成、间接提成、销售补助、效益分红四种奖金分配制度。直接提成为每发展一个直接下线，实习业务员可得到570元，业务组长可得到760元，业务主任可得到1140元，业务经理可得到1596元，高级业务员可得到1976元。间接提成为每发展一个间接下线，业务组长可得到190元，业务主任可得到380元，业务经理可得到456元，高级业务员可得到380元。并且升级到业务主任之后，还有相当可观的销售补助。

辉辉边说边在一张白纸上进行详细的列表和计算。最终，她给本报记者计算出，通过“3的几何倍增”，只需要发展3个下线，在不久的时间内，就可赚得380万。

她还说，早期，有一个人在当地只花了短短88天，就拿到了380万，“很多人都只需要几个月，最长也只要1年多时间”。

88天成为百万富翁的故事，传销组织内部人流传很广，但没谁见过这个传奇富翁。为了吸引更多人加入组织，他们将这个“传说”讲了一遍又一遍。

特写

一个传销“家庭”观察

在宾阳，传销人员多以“家庭”为单位集体居住。几天以来，本报记者一直与6个武汉人住在一起。

这些已加入传销组织的人，显得异常神秘，除了一天三顿饭和睡觉之外，其他时间都在外面活动。

在家里，他们互相从不谈论与“业务”有关的任何话题。

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，每个房间都配有卫生间，每层楼都有一个厨房。

房子里已住了3个男人和3个女人，张女士和另外一位邓姓男士都已50多岁，在这个家庭被尊称为“阿姨”和“叔叔”。其他4人都是刚过20岁的年轻人。

他们都不透露自己的真名，通过几天的接触，记者了解到，4个年轻人分别叫“鹏鹏”、“成成”、“小姜”、“小张”。

鹏鹏是张女士的侄子，成成和“邓叔叔”是父子，“小姜”、“小张”二人是此前在外打工时认识的好友。